他飞快地奔跑着,耳边风哗哗地响,马路边的景色一一掠过眼旁,不到一会儿,他的眼前终于出现了棉花加工厂那白色的围墙,那围墙越来越清晰,最终出现在眼前。眼前的一切都是他熟悉的,地面上丢弃的被踩得发黄的棉花,甘蔗渣撒得到处都是,还有烟头,所有的一切都显示着这里就是棉花加工厂了,他梦寐以求的地方,却没想象中的那么热闹,想象中的人声鼎沸,只有偶尔几个人从过磅处走出来。他看不见长长的队伍,也看不见他的父母,他以为父母还在棉花加工厂里面,以前每次卖掉棉花后,都是父亲亲自把一袋袋的棉花扛到储藏室里面,那个储藏室里面堆积了几万吨的棉花,堆得有好几个人高,父亲踩在板条上,嘎吱嘎吱地走上去,那时他就待在储藏室的门边,看着父亲上上下下地来回走动。储藏室外边的地面上撒满了棉花,有好几层,他的脚陷在里面像是陷在了雪堆里,走路都很困难,有时,他感觉累了,索性就躺在棉花堆里面,抬头看着太空中的浮云不断地移动。
他没看到父母,还以为他们还在里面,便向过磅处走去,可是那个工作人员说快要下班了,不准人进去,可是我的父母还在里面,我要去找他们,他说,你的父母也许早就回家了,不会的,他们会等我的,我一定要进去,他说,说完就从另外一个入口处跑了进去。走进棉花加工厂后,他不知道从哪里去找父母,是储藏室,还是检验室,抑或是棉花籽分离室,或者是发钱的会计室,所有的地方他都去过,熟悉得比学校的教务处还要熟悉。他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去找,储藏室里面没找到,检验室关门了,棉花籽分离室里面棉花絮飞得到处都是,根本看不清人影,他禁不住地喊了一声,妈妈,你在哪里啊,没有回声,看来妈妈已经回家了。他还不死心,于是跑到会计室去找,那里还有好几个棉农在等结账,其中的一个还和他是同村的,他看到了,便问他见到他的父母了吗?那个邻居回头看了他一眼,说没见到,今天下午他们还在家里捡棉花呢,根本没来卖棉花啊。他一听,耳朵便轰得一声耳鸣了,于是什么都听不见了。
他走出会计室,一个人站在偌大的棉花加工厂的广场上,三三两两的板车零散地四处乱放,棉花撒得到处都是,也没人去捡,他从地上捡起一朵,放在鼻子上狠狠地闻了闻,一股熟悉的来自母亲和父亲身上的气息钻进他的鼻孔里,他好像喝醉了酒一样,头也晕了,一下子躺倒在无边无际的柔软的棉花丛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