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能帮上什么忙啊,他不捣乱就是好的了。”
“你对儿子总是很严厉,要是他知道了你故意今天来卖棉花,就是为了不让他跟着,他一定会恨你的。”
“哎,你别乱说,就你一直宠着他,让他总是肆无忌惮地做些事情,除了读书,什么都不管了。”
“十几岁的孩子本来就是要认真读书的。”
“那你干嘛要他跟着来卖棉花。”
“我不和你说了,你这个人一点人情味都么有。”
“你看谁过来了。”
“是大表哥来了。”
“对,他在棉花加工厂里寻了个事情,是做什么的来着?”
“是过磅员。”
“对,是过磅员。”
“我们这一排也是他过磅的吧!”
“那就不清楚了,反正有他在,我们吃不了亏,他毕竟是里面人,有关系!”
“对啊,有他在,我就放心了。”
“放心吧!”
“你们来了!”
“恩,来了,走了好久啊。”
“辛苦了吧!”
“不辛苦,习惯了。”
“这天气真热,这个月一直热,简直要把人热死。”
“天气不热,棉花怎么开得快呢。”
“说得也对,哈哈哈。”
“你们装了多少袋棉花过来?”
“你看,都在地上呢,这几包都是我们的。”
“看上去不少啊,起码一千斤吧!”
“一千一百多斤呢。”
“哦,那时不少了,攒了多少天的呢?”
“一个多月吧!我和你嫂子天天一大早就去捡,起早摸黑的,就攒下了这么多。”
“那是不容易,没事,有我在,一定不会让你们亏秤的。”
“好,那就拜托你了。”
“我和你们这一排的过磅员说一说,他一定给你们多加几斤的。”
“哎哟,不要多加了,只要不少秤就行了。”
“好,好,我这就去。”
“几个月没见,大表哥怎么变得这么黑了。”
“他一直这么黑的。”
“不是吧,过年的时候还白得很呢,我记得清清楚楚的。”
“那是冬天,现在是夏天,再说他一直在太阳底下做事,怎么可能还白呢。”
“说得也对,做这行也辛苦得很啊。”
“但是没有我们种棉花辛苦。”
“对,对,种棉花最辛苦了。”
阳光从学校教学楼的走廊上撤走,走廊上只剩下一片阴凉,他能感觉得到时间在一点一滴地流逝,正如此刻他的父母正在逐步地向过磅处移动,他们移动的步伐十分缓慢,他却感觉到十分焦急,化学老师那令人厌烦的声音依旧朗朗上口,课堂底下的同学们的书本上划满了笔记,笔记写得越多的同学就越认真,而他课本却崭新如新学期的第一节课上的课本,上面没有一点笔记,这让他感到一丝安慰。虽然他的化学成绩是班上最差的,但是他的课本却是最新的,在学期结束后,他甚至可以把书本送给学弟们而不让他们嫌弃。当他站在那里除了时刻关注父母之外,想得就是这些,同学们的课本,老师的声音,还有下课铃什么时候打响,以及飘向鼻孔的粉笔灰会不会越来越多。他的皮肤已经瘙痒到快忍受不住了,他的下身也被尿涨得仿佛要撑裂开来了,他要立即赶往厕所,却不能移动身体。这种罚站简直太残忍了,连厕所都不能去,如果他忍不了的话,尿就会溢出来,裤子就湿了,这时一定会被同学们发现的,到那时候他就不仅仅是被同学们耻笑了,而是抬不起头来了,所以,他一直紧紧地把一双腿贴在一起防止发生那样的时期。就在他快要忍受不住的时候,那熟悉的下课铃的声音突然想起来了,到那时他才感觉到自己终于要解放了。
他第一时间冲出教室,连书本和书包都来不及去收拾,反正他的书本是不会有人惦记的,破烂的书包也不会,这是他确信无疑的,他害怕的是赶不上父母的步伐,在他们将要卖掉棉花之前赶到棉花加工厂和他们汇合,这样他就能在最后一刻帮助父母了。奇怪的是下课后,当他奔跑在学校通往棉花加工厂的路上时,他却遗忘了要去撒尿了,那些尿好像又缩回到了肚子里,现在也没感觉到有多么的难受了。他奔跑的时候,觉得自己轻盈得像是一只小鸟,如果再快一点的话,可能就要飞起来了,所以他又试着跑快一点,但是并没有飞起来,而是马路两边的饭店和自行车修理铺接二连三地从他的眼前晃过。没有人知道他这么拼命是为了什么,有的人还以为他是一个运动员呢,现在正在锻炼奔跑的速度,但是像他这样瘦小的孩子是不会被选为运动员的,所以看到他的人都以为他疯掉了,是一个喜欢奔跑的疯子。他不管,他的眼前全是母亲的身影,耳朵里全是母亲叫他的声音,他在奔跑的过程中似乎看到父母把棉花袋子放在磅上,称好了以后,又拿下来,一袋一袋的棉花接二连三地放在上面,然后又拿下来。父亲和母亲紧紧地盯着磅上面的数字,父亲拿着圆珠笔把数字记在一个纸条上,记好了,还让母亲看一遍,确定无误后再记下一个数字,他的父母像是会计一样认真,生怕出了什么差错,好在一切都很顺利,一共是十个袋子,共一千一百二十五斤,比在家里称的多十五斤。母亲看到了总数以后,感到很满意,便没再多说什么,父亲也很满意,终于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,滋滋地抽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