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了照片,觉得不好意思。
“我想骑在牦牛身上,你帮我照一张呗!”她说。
她给了之前那个藏人十五元钱,然后在藏人的搀扶下骑上去了,一开始牦牛并不愿意,晃动着身体,她在它背上,颤颤巍巍地,好像要跌倒下来,这时藏人对着牦牛大喝一声。
“不要动。”并叫她不要担心,不会摔下来的,等她坐稳了,恢复了挺拔的姿势,脸色也舒展开来,朝我笑笑,这时我知道是按下快门的时候了。
十
旅馆楼下摆放着五个茶座,被一把硕大的遮阳伞盖住,遮阳伞的的影子倒映在地上,拉萨的阳光大到可以把一个刚到这里的游客晒得叫苦连天。午后,八廓街上依然有很多人,大多是藏族人和另一些来自五湖四海的游客,你顺着人流走,仿佛被后面的人挤着走似的,这时候是不需要说话的,你只要跟着前面的人走便行了。
我把她带到大昭寺广场上,问她要不要在这照一张,她说行,这里不错,我相信你的技术,她把我当成个专业摄影师般的称呼,一切都听我安排,哪里位置好,她便站在哪里。她随身带着个布兜,也是从那个藏族女人手里买下的,颜色很鲜艳,她斜背在身上,身上穿着那件绸布藏服,这一身衣服引来了很多藏人注意,他们走过她身边,大概会觉得奇怪一个汉人为什么要穿成这样,还站在大昭寺面前拍照,他们不理解她为何要这样做,就像我一样也只是跟着她,她去哪我便去哪,或者说是她那一身衣服吸引了我。
她带的东西太多了,全都是累赘,而且那身衣服的效果也被她的挎包给破坏了,她便把挎包交给我,我帮忙拿一些,我们刚认识两天,她便十分信任我了。我叫她站在桑炉前,她便走过去,笑得极其灿烂,这个笑容在八廓街开始凝固,直到她离开拉萨那一刻起,我都一直记着她的目光是清澈的。离开大昭寺后,我和她按照原先的计划,并肩往布达拉宫去,准备在哪儿也拍几张。
一路上我们其实交谈得并不顺畅,但一直都在说话,这很重要,如果彼此沉默便很糟糕了。但我认为这种交谈于我于她都是一种折磨,当看到问题实质时,我们就会各自离开,隐患隐藏得很深,至少不那么轻易察觉。因为也许有某种气氛一直在鼓舞着我们,气氛的源头便是我们正走在拉萨的街头。
到了布达拉宫广场,一对内地游客向我们走过来,问我能不能帮他们拍一张照片,要全身的哦,那个男的笑着说,我建议他晚上再来,那时布达拉宫的夜色更美。我帮他照过以后,她说,正好我们也来一张合照吧!她对那个中年男人说,来来,帮我们也照一张吧!于是便有了唯一的一张我们的合影,照片上的我笑得极其生涩,表情僵硬,这一切都让我感到和她在一起,她的气场是完全盖过我的,而我站在她身边只是个配角,没有任何值得夸耀的地方。
不是到她离开的那一天,我便知道我并不喜欢她,这个过程其实并不长,往往只需要一个场景,甚至一句话就以明白,我和她不是一路的。我们有说不完的话,但不会太深入,只是浅尝辄止,我问一句,她答一句,或者,她问一句,我答一句。往往她忘我地讲一个笑话,她在我面前不停地讲,我笑笑,再简单地回一句。我不会讲故事,甚至连话都不多。在去布达拉宫路上,我们的关系便是这样。我的沉默并不会让她说话的兴致减去,而她也会一直地讲着家里的事情,或者是她即将工作的琐事,呵呵,我笑笑作为回应,这些虚伪的笑容在和她呆在一起的那天,把我的脸搞得很僵。
我们从布达拉宫回到旅馆时,已是傍晚了,在一家人来人往的超市面前,一个卖酸奶的四川女人叫住了我们。我不喜欢她那迎合的笑容,在拉萨如此干净的阳光下,她那谄媚的笑容是一种亵渎,她太能说了,好像她卖的酸奶和别家真有什么不一样,其实是一样的,只不过她不厌其烦地向每一个路过的人,推销自己的酸奶。内地来到拉萨的游客的钱的确是好赚的,一杯酸奶五元钱,谁会在乎坐在她为顾客准备的椅子上喝一杯呢。她说拉萨的酸奶好喝,她想喝一杯,于是我们停下了,一人一杯,酸奶的确很浓,加上些许白糖,含在嘴里浓得化不开。四川女人在一旁一直鼓吹着制作酸奶的手艺,好像全拉萨她家的酸奶最好最地道。我们喝完了就要离开,我拿出十元钱给四川女人,她把我的手打开,坚持付自己的那一份。这样的女孩,你能拿她怎么样。
“我要自己付,不然我以后就不和你一起出来玩了,”她说,脸色认真得让人害怕。面对她这样,我能说什么呢,我什么都没说。